雨下了一个月了。 空气湿的可以拧出水来。 这个江南小镇散发出了一股长时间被浸泡过的霉味。 我撑着那把长的有点旧的油布伞,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“踢踏!踢踏!”木屐传来一阵阵空洞的回音 巷子的尽头,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,发出昏黄的光。 “楚公子,你来了!给您准备着呢,请坐请坐!”酒店的陈掌柜,圆圆的脸,一团和气。 我喜欢那张靠墙的桌子。二斤烧酒,一斤熟牛肉。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很多天。 在桌前坐下,我照例用银针试过第一杯酒,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。今天是我到这里的第三十天,冥冥中我觉得明天会有所改变,这改变是什么?我无从得知。 酒店里一团昏暗,除了我和陈掌柜没有别的人。我慢慢的喝着酒,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,不说一句话。 “楚公子,请问您是在等人吗?”陈掌柜终于忍不住,问了他一个月来最想问的一句话。 “是的。” “公子您已经等了一个月了,那人不会来了吧?” “既答应我,就会来的。”我知道她回来,我不过早到了而已。
“嘎吱!” 门一声钝响。 随着间隙溜进的风,吹的灯影摇摆不定。 我抬起头来,门口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。雪白的长裙上溅的污泥点点,只有胸前那团火焰的图腾红的刺眼,右手提着一个包裹,扔在我的桌上。 我望着她笑了笑:“焰,我知道你会来的。” 她坐在我的对面。寒星般的眼神透过散乱的发丝看着我,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冰冷:“你打开看看!” “不用了,你办事我放心。”我倒过一杯酒递到她面前。 她伸手接过,却不急于喝下:“那个人我追了半年,上月才在西疆解决。” 我举起酒杯:“一个月能赶回这里,辛苦了。干!” 焰没有推辞,在她仰首的刹那,我也饮尽了这杯酒。心猛的发疼,天悬地转。 “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!” 我愣了愣,定定的看着她。 “三月十七,黄鹤楼,你与慕容剑情比武,赢来了慕容山庄的断魂散。” 我点了点头。 “五月初五,清风阁,你杀死长白山的雪鹤,得到墨蛛汁。” 我几乎连头都不会点了。她怎么全知道?没等我开口,她继续说了下去:“只是,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千面师太的‘了无踪影’?你似乎不是她的对手。” “千面师太俗家是我亲戚。” “哦,无怪!”焰点了点头。:“断魂散与墨蛛汁混在一起,的确可以置人死地。但免不了会有颜色,了无踪影刚好可以解决掉这些麻烦。杀人于无形。” 一瞬间,我感到窒息。她全知道了。 “不过!”焰顿了顿:“你不用担心,我既然知道这些毒药的出处,也必然知道解毒的办法。刚才我已经放在你的杯中了,或许不是很对症,但你不会死!” 我感到一阵麻木从腿上传来,我想动动手指却异常的困难。只得冲她大叫:“你呢?你为什么要喝那杯酒,你知道有毒药的。” 她双眸注视着我,脸色跟她的衣服一样的苍白,依然用她那缓慢的语调:“你答应要陪我去看看家乡的,我现在还记得我的家乡的人,他们都是做油布伞的工匠。当每一把伞漆好后,都会放到后山上去晾晒,一朵一朵,像盛开的鲜花。那天的太阳很好,天也很蓝,我玩的累的,竟在伞下睡着。等我醒来的时候,天和地变成了猩红的一片,一条血的河水从村子中流出,流向那个更远更远的地方……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一缕刺目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。 麻木袭击了我的全身,在我闭上眼的瞬间,我看到了她脸上得意的笑容。 原来我早已经中毒了。 情之一毒,天下无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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